
驻马店的四季,从来不是浮光掠影的打卡就能读懂的。它藏在嵖岈山花岗岩缝隙的野兰香里,藏在宿鸭湖苇荡深处的水鸟翅影里,藏在南海禅寺晨课时的钟鸣余韵里,只有沉下心沿着山径水畔慢慢走,才能触碰到豫南大地最厚重也最柔软的肌理。
春日的驻马店,要从嵖岈山的晨雾里开始探访。多数游客只知道春日的嵖岈山有千亩郁金香,却少有人在清晨六点前踏入山门。此时晨雾还裹着整座山,裸露的花岗岩怪石在雾里露出半面轮廓,像从《西游记》的旧书页里探出头来,路边的二月兰沾着晨露,淡紫色的花瓣铺成通往山巅的软径。不必急着直奔主景区,沿着后山的无人步道往密林中走,石缝里的野生蕙兰会在不经意间冒出花苞,清浅的香气裹着松针的冷意,是春日独有的隐秘馈赠。爬到山顶时恰好能撞见朝阳撕破雾层,金光从云海里倾泻而下,把脚下的怪石群染成暖金色,连远处的平原都在晨光里慢慢铺展开。下山后别直接去温泉小镇,转道去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旧址,老墙上的红色标语还留着上个世纪的温度,陈列柜里的旧农具、老报纸,能让人读懂这片土地上曾经滚烫的烟火。傍晚落脚在山脚下的本地农家院,主人会端出刚从菜地里摘的山野菜,清炒的野豌豆尖带着清鲜的甜,配着用山泉水焖的大锅米饭,是城市里寻不到的春日本味。
夏日的驻马店,最该往薄山湖的深处去。别只在岸边的观景台拍几张照片就离开,找当地渔民租一艘带篷的小渔船,跟着船主往湖中心的无人湾划。两岸的马尾松顺着山势铺到水边,船桨划开碧绿的湖水,惊飞了躲在苇丛里的白鹭。正午时分把船停在背阴的水湾里,船主会从湖里捞起刚下网的大白鱼,就地用湖水清炖,只撒一点盐和葱花,鲜美的汤汁奶白浓郁,就着岸边摘的野薄荷吃下去,连暑气都瞬间消解大半。午后可以跳进浅水区踩水,湖底的细沙软得像棉花,透明的小鱼从脚边游过,清凉的湖水裹着全身,是空调房里永远给不了的舒爽。夜里别住湖边的连锁酒店,选一处藏在松林里的露营地,支起帐篷躺在草地上,抬头能看见整条银河横跨天际,耳边只有湖水轻拍岸石的声响和远处的蛙鸣,连梦都会浸着凉丝丝的水汽。
驻马店的秋,是老乐山用一整山的层林尽染写出来的。十月中旬的老乐山,红枫、乌桕、银杏和千年侧柏把整座山晕染出十几种不同的色彩,别顺着常规的观光道走,跟着本地山民走那条藏在密林中的古香道。这条道曾是古时香客上山进香的必经之路,青石板上还留着被脚步磨亮的深浅凹痕,沿途的老树上挂着当地人系的红丝带,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红影。半山腰的无人村落里,几户留守的老人正忙着晒秋,竹匾里的红山楂晒得发皱,金黄的柿子串挂在屋檐下,路过时老人会热情地塞给你一个刚蒸好的南瓜窝窝头,带着柴火蒸出来的焦香。爬到山顶的道观时恰好赶上日落,橙红色的落日把远处的宿鸭湖映成一面碎金的镜子,连片的芦苇荡在湖边泛着白浪,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裹着野菊花的清苦香气,整颗心都跟着开阔起来。下山后去山脚下的非遗工坊,看老匠人用当地的竹条编竹篮,指尖翻飞间,普通的竹条就变成了精巧的器物,临走带上一个,装秋果装山风都格外合适。
冬日的驻马店,最动人的意趣藏在南海禅寺的雪后清晨。落雪后的第二天一早赶在八点前进入寺院,此时旅行团还没到来,整座寺院都裹在安静的雪色里,红墙覆着白雪,飞檐垂着冰棱,香火的轻烟在冷冽的空气里缓缓升腾。跟着早课的僧人沿着寺院的长廊慢慢走,木质的廊柱被岁月磨得温润,脚下的青石板落着细碎的雪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走到寺院后面的素斋院,师傅会端出一碗刚煮好的手工素面,面条筋道,汤里撒着切碎的香菇和青菜叶,暖热的面条滑进胃里,连指尖的寒意都慢慢散开。午后转道去汝南县的老城,钻进开了几十年的老馆子点一份汝南涮牛肚,铜锅里的麻香汤汁咕嘟冒泡,串在铁签上的牛肚涮好后蘸上芝麻酱,一口下去香得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。饭后沿着汝河的古堤散步,雪后的暖阳把残雪晒得微微发润,远处的古塔在淡蓝色的天空下立着,安静得能听见时间慢慢流淌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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